编者按：近日，云南亚洲象“北移”将人象关系问题带到公众视野和讨论...人象冲突是一个多年来越来越受到关注的问题。大象为什么来到人类住区？一线工作人员的日常任务不仅是保护大象，还包括维护当地人的安全。
大象，出事儿了
他们像子弹一样在热带雨林中穿行，他们的步伐极快而准确，这是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一次普通巡逻，从大学毕业就被分配到保育局的王斌也在队伍中，他熟悉这里的森林，知道队伍很快就会离开原始密林，回到人类居住的地区。
西双版纳热带雨林 © 绿色和平
恍惚间，地震了。
王斌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盒子里的骰子，大地轰隆隆，森林震动。他被晃得心神停止，他本能地看向了震中。只是就在这时，周围的同事已经消失了。他反应过来，原始的救命冲动让他开始疯狂地逃命。下山过河后，他有时间平静自己的心跳。仔细听着，咆哮声从原始茂密的森林深处传来。其他人也慢慢聚集起来。最有经验、逃跑最快的同事脸色苍白。他指着森林说：是大象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...
那让天地瞬间变色的声音，仔细辨认，果然是大象的哀鸣，撕心裂肺，绵绵不绝，摧残着每一颗心，带来的是一整片森林的绝望与哀嚎，王斌看到，他们刚刚穿越的雨林，已经变成了一个恐怖的谜。
回到最近的村庄，王斌吩咐护林员去看看大象的状况，呜呜声又持续了七八天，没日没夜，然后逐渐消退，直到整整一个月后，护林员才有勇气踏进森林，一切都结束了，地上只有一滩腐烂的象宝宝皮骨。
一个月前，一头母象躺在这里，正在经历难产，或者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宝宝，王斌恰巧遇到了大象一生中最刺骨的悲伤。
大约两米，这是王斌与野象之间的距离，也是他近二十年来与野象最亲密的一次，大象生命低谷发出的绝望呐喊，至今仍在撼动着他的心灵。
他在西双版纳版纳保护它们，
它们也追过他无数次
王斌 © 绿色和平
王斌大学毕业后正式成为西双版纳自然保护区的一员，至今已近二十年。只要提起他的工作单位，所有人都会说："哦，保护大象"。近二十年来，他的生活默认与大象融为一体，也从一名普通员工变成了蒙阳保护中心的副主任。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巨大的面积中，约有12%划拨给西双版纳保护区，王斌管理的蒙阳保护中心占地面积是西双版纳保护区中最大的，10万公顷。中国约有300头亚洲象，分布在西双版纳、普洱和临沧。它们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，也是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重点保护对象，2018年，云南省林业厅进行了一次基础调查，王斌带领侦查员在蒙阳地区及周边地区飞行无人机三天，逐个清点象头，“不算那些还在密林深处的，或者少量遗漏的，一共70头”，王斌说。
西双版纳的象群 © 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护局
70多头大象，王斌保护着他们，也被它们追过无数次。
王斌是云南昭通人，当初吸引他来西双版纳的原因是好玩，被大象追赶也很好玩，王斌的叔叔毕业于东北林业大学，被分配到版纳自然保护区，只要回到家乡，他就会被王斌追着讲故事，而被大象追赶的故事就会被一遍遍讲：叔叔身后是一列像火车一样的火车，轰隆隆的大象，叔叔紧张地摔倒了，但好在大象停了下来，骄傲地把失败者摔在了脚下。
“哦，好吧”，少年被取笑时充满了自豪感，这是王斌常用的语气词，似乎加上这个词，让他又回到了少年时的喜悦，上高中时，他被野象谷吸引，比起以高寒著称的家乡昭通，碧绿的热带雨林并不湿润，每天清晨都准时升起雨林雾，在少年心中，这里无疑是一片仙境，王斌决定，余生都要住在版纳。他大学时在西南林学院主修动物保护，毕业时如愿以偿。
王斌与同事们 © 绿色和平
王斌简单快乐，不太能言善辩，一副随时都要冲进树林的样子，他不是那种胸怀大志，会跟你说话的人，一离开雨林，他立刻就失去了对文字的把握，采访王斌，你很快就会放弃任何类似原理和意思的质疑。因为，他的眉头皱了起来，然后，他的话语和思想也随着"吱吱扭动"而收紧，让人看着不舒服。放开王斌，放开自己，然后再去谈巡逻和自然，“哦”，他又开心了，叙事的溪流也能顺畅地继续流动。谈论最多的是大象。
王斌被大象追赶了好几次。然而，他已经不像当年听叔叔讲故事那样兴奋和滑稽了。不仅是他，他所有的同事都听说大象变色了。在一次野外巡逻中，他们住在树林里，半夜一声大象的吼声吵醒了他们。每个人都盯着他们周围的大树。只要大象露出头，他们就会立即爬上树。他们必须找到一棵巨大的树，并准备体力飞到十米外。只有这样，大象才能够不到它，它也不能愤怒地掀翻树。这时，一位同事连忙喊救命，大家一看，一个惊慌失措的人正把衬衫套在腿上...
大象时速40公里，人类时速25公里。"大象想追你，根本不是问题"王斌说。有一次保护站接到群众的求救电话，王斌和同事赶到时，看到大象像摆弄玩具一样摆弄着一辆毁容的摩托车。摩托车的主人躲在路上的涵洞里瑟瑟发抖。王斌和同事把人救上车，看到愤怒的大象已经冲向他们车前，无法前进，只能在小道上倒退。王斌惊慌失措，手脚失灵，摔了几次才顺利逃脱。后来，他的同事们心有余悸地说，他准备跳...
接受采访时的王斌 © 绿色和平
说好的动物王国，大象为何而愤怒？
2004年，刚刚开始工作的王斌被分配到最偏远的上永子保护区。此时，人象之间的冲突并不十分尖锐，他做了大量的基本巡逻和研究工作。
2005年，基层保护站开始建设网站后，组织了第一个野生动物数据系统，上涌站的负责人是王斌，在此之前，每个保护站也都有不系统的巡逻日志，出现动物的地方大多是冷山河、泥塘等地方名称，他想把过去的记录地点翻译成GPS点，同时做系统数据录入和整理。两年的山水跋涉，一幅地形地貌和动植物分布的山水图景渐渐在他心中生发：那边茂密的森林里有亚洲象，它们的身后会有野猪、水鹿、红、鬣狗、狸猫、小狸猫......头上有犀鸟、啄木鸟，猕猴、飞鼠翱翔，地下潜伏着竹鼠......西双版纳是植物界，也是动物界，陆生脊椎动物818种；国家重点保护动物100多种。
2005年的一天，一个电话打过来：老虎吃了老百姓养的牛。"老虎！"王斌兴奋地蹦出了门。凡是学过动物学的人，都会明白这种对大型哺乳动物的敏感。他仔细地揉着脚印，首先看到了一个直径约12厘米的脚印，比他的手小一点。当地护林员曾告诉他，在老挝上永附近的边境地区发现了一大一小三只老虎。王斌找到了之前所有的老虎行踪报告，沉思良久，画了一张老虎行踪图，并在路上放了一个红外摄像头。但到了第二年，连老虎的踪迹都没拍到。老虎的森林之王不仅仅是一个称号，它是极其隐秘和警惕的。2007年，红外相机终于拍到了一只印度支那虎孤独的身影，这是迄今为止唯一的一只。此后，西双版纳再也没有老虎的踪迹。王斌就像版纳自然保护区的绝大多数工作人员一样，他们见证过，努力过，但最终他们与可能是中国最后一只印度支那虎擦肩而过。
人类还没来得及围观，一些动物就已经无声无息地永久消失了，版纳保护区的每一位工作人员都明白，在中国这个生物多样性极其丰富的地区，他们的责任有多重。
大象体型庞大，却斗不过枪炮，只因为它们长出了一双能给偷猎者带来巨大利益的象牙。每次目睹大象被追杀的场景，都会成为你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噩梦：先是一串脚印，大象的脚印被拉长了像链条一样长，那是一头成年雄性大象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刻。它逃跑了，跌跌撞撞，最终被人类杀死。为了彻底取出大象头骨中的象牙根，卖掉换钱，大象的头被劈开了一半......偷猎者最终被绳之以法，而且是老挝人，在中国，枪支禁令在上世纪末完成，反偷猎和保护大象是版纳保护区的绝对责任。
大象受到保护，却转头冲向人类王斌参加工作后，明显感觉到大象的攻击性越来越强，人象之间的冲突愈演愈烈。
想体验电影《侏罗纪公园》的真实震撼吗？来版纳看野象吧。尖叫着，狂奔着，人类的防线暴跌千里。面对巨大破坏性动物的无助与无力，绝望与崩溃，人类保证在大象面前历历在目。一只脚，大象立刻夺走了一条生命，树干再次滚动，可以直接把人带到天上和地上。
大象，为什么变了？
西双版纳的原住民与大象共存的历史源远流长，它曾是人类眼中神秘而遥远的野兽，是民间故事、艺术、宗教中的祥瑞之兽......但如今却在与人的冲突与对抗中不断被提及，不禁让人发问：大象到底怎么了？
事实上，这不仅仅是西双版纳，也不仅仅是中国面临的棘手问题。在亚洲象分布的其他国家，大象经常与人类发生暴力冲突，甚至在印度发生了火车和大象的悲惨碰撞。
人口的增加必然会带来对自然资源日益增长的需求，并导致土地利用方式和强度的变化。人类向森林伸出了成千上万只手。随着农田、道路、经济林等的扩张，原有的热带雨林被分割，动物栖息地减少，大象被人类赶出森林。这是人类和大象冲突的起源——人类和动物争夺生存资源。
亚洲象母子©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护局红外摄像头拍摄
而人类被大时代的洪流推着往前走，明知自己错了，却不能停下脚步。2005年，昆明至磨汉的高速公路处于建设末期，尚未通车，但高速公路上的一些围栏却像面条一样软绵绵。大象经过，直接踩踏。大象沿着家族记忆中的固定路线迁徙，却撞上了新修的道路。道路正式通车后，大象和汽车相撞的事件仍时有发生，双方损失惨烈。
森林之神——聪明、脾气大、不好惹，
解决顽疾的良药在哪？
看，森林在摇晃，深灰色的斑块搅动着雨林的深海......王斌和同事们躲在一片森林里，他们终于等到了大象从森林里出来觅食。准确地说，“等待”使用不当，大象们早就在每个黄昏走出森林，大摇大摆地去农田吃饭了。这一天，一共有九头大象先下到山坡上的茶基地，吃着自己喜欢的宗野芦苇，然后笔直下到农田坝的玉米地，它们的树干灵活地推开了玉米皮，玉米直接滚进了肚子里。一头成年大象的树干由近四万块小肌肉组成，灵活度不亚于人的手。而且它能快速判断出哪些玉米成熟了，长得不好的玉米根本懒得摘。护林员告诫大家不要出声，因为就在前几天，他看着大象毁坏庄稼，心疼不已，见大象远去，连忙背上篮子，捡起地上压碎的玉米，抬头一看，发现大象已经远去，转过头来，瞪着他，那天晚上，牛群杀了一只卡宾枪，赶着玉米地吃光了。
"大象认为人类要收割玉米，所以要赶在人类之前吃光"王斌进一步理解了大象：聪明，而且头脑不简单，成年亚洲象的智力相当于人类七岁时的智力，能很快适应环境"王斌曾看到一头大象翻栏杆，"我们的围栏本来是横栏，但一头大象竟然把脚放在栏杆上，一点点往上挪，一个2.5米高的栏杆居然能翻过去"。目前，只有一只非常聪明的大象学会了转动栏杆，但大象之间的相互学习能力很强。为了避免大象的集体栏杆体操，版纳保护研究所很快将水平栏杆改为垂直栏杆。
人类与这样的对手相处，一不能赶走，二不能招惹，三必须绝对避免一切正面交锋。当警报响起时，只要大象出没在村子里，红外报警系统就会及时触发，村子的电子警示牌会立即显示，村里的广播会立即提醒大家不要外出。除了帮助普通人不要在狭窄的道路上遇到大象，还需要对大象进行"教育"。经常造成事故的大象会被麻醉并安置在大象救援中心，这无疑会对聪明的大象起到警示作用。
村寨附近关于野象出没的警示牌 © 绿色和平
王斌与大象近20年的亲密接触，他深知亚洲象的家庭观念很强，是一种非常感性的动物，大象本身并不残忍，引发激烈冲突的根本原因是人类生活的产区和大象栖息地的重叠。
人象冲突的主要地点集中在玉米和水稻作物田，村民们辛辛苦苦耕种田地，盼望着丰收的季节到来，结果却都被大象吃掉了。2005年，为了让当地人赶着收割庄稼，西双版纳保护区开始为大象种植食物。地点在森林之间的一个缓坡上，每隔一两个月，王斌和同事们就会在山坡上的一个小池塘边埋上一袋粗盐。这些盐不断分解，这个小池塘成了周围动物最爱的"硝酸盐池"，用来补充盐分和矿物质。保护区从这里开始几年的水稻和玉米，但大象们吃庄稼的速度非常快，一个下午就吃完了就走了。而单一庄稼的种植加深了大象的饮食变化，它们越来越依赖这些高淀粉、高卡路里的食物。站在实验基地前，王斌喃喃道："当时主要是为老百姓抢食争取时间，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。"
问题的根本原因是恢复大象原有的森林栖息地，让它们在森林中获得足够的生存信息，2019-2020年，绿色和平组织支持西双版纳保护区恢复亚洲象栖息地，人为推动恢复自然栖息地，种植竹子、宗叶芦苇、桑树、榕叶、野生芭蕉等大象喜爱的野生原生植物。然而，与人工更新和自然更新相比，它总是落在后面：种植的宗叶芦苇还没有长大，大象提起树干就会被卷走；当竹子转移到第二年时，大象会嫌弃太老了，不会吃。；整个保护中心已经忙于种植芭蕉苗整整一周了，不到一个小时，大象就被全部连根拔起了...但遗憾的是，目前对大象栖息地的研究仍然不足。对于每个特定区域，还需要更有针对性的研究来评估海拔高度、坡度、植被...哪个是吸引大象的更重要指标，大象在栖息地的承载能力不能一概而论...
西双版纳热带雨林中的小溪 © 绿色和平
保护区希望大象回到原来的栖息地，但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，如何获得长期的资源支持是保护区面临的一大难题，成效缓慢...
带雨林工程师回家
王斌发自内心地喜欢保护区的工作。他曾经被调到自然保护局的科学研究所工作，坐在办公室的日子就像坐立不安。他经常回忆在森林里的那些日子，记得遇到最多的是雨林里的蛇、水蛭和蜈蚣。每次他们露营，王斌和他的队友都会用杀虫剂喷他们下面的篷布，然后睡在中间。一旦蜈蚣真的来了，那天晚上他们睡不着，长手指的蜈蚣把他们搅了起来。他还在野外不小心倒了开水，脚红得像血一样，队友搜查行李没有烫药，只能用死马当活马医敷蛇药，王斌一宿没睡，第二天就被队友搀扶着走出雨林，这些尴尬的时刻，还有同事之间珍贵的团结，像钩子一样把他拉回野外。
在一线工作，他接触到很多大象，王斌听声音就能分辨出大象的情绪，而受伤大象的哀鸣更是让人回味无穷，那是他在尚勇保育中心工作的时候，大家发现一头母象受了重伤，它的臀部被某象的象牙刺出了一个大洞，母象已经感染发炎，救援队的声音大到六七十人聚集在一起，母象最终被麻醉崩溃。为了让受伤的大象不会因为沉睡而压到它的心脏，他们需要每隔一段时间，不分昼夜地叫醒它。成年大象跌倒后，它比人类略矮。王斌抚摸着它厚厚的皮肤，看着它深邃的眼睛，有一种永远照顾它的愿望。但远处仍有成群的大象在看着，他不得不离开......大象稍微恢复后，被送往救助中心继续治疗。收容所的同事们一起给它取名“萍萍”，祝它平安快乐。
“我对亚洲象的感情特别复杂。保护是我们的职责，看到野生动物们过得很好，我们也就放心了。如果发现一头死去的大象，哪怕是一头老象，我们也特别心疼。但如果一头大象伤害了一个人，一个人死了，我们不觉得难受吗？”王斌说。另一个被大象杀死的人，是他朝夕相处的同事。一边是大象，一边是人，在这片土地上争夺生存空间的旷日持久的拔河纠葛，让西双版纳保护区的所有工人都痛苦不堪。
“人类需要生存，大象也需要生存”，王斌感叹道，他心中一直珍藏着一张完美的猛兽脚印地图，在发现印度支那虎脚印的时候，老虎的脚印里有马鹿的脚印，而且除了老虎的脚印，还有一个更大的坚实有力的大象脚印。
西双版纳的象群©郑宣/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保护局
大象是"雨林工程师"，只有它拥有将雨林中的树木连根拔起的力量，大象清理出来的道路也会跟随水鹿、红、野猪等动物，如果你能像王斌一样终日行走在丛林中，就能明白大象的作用，跟随大象的脚步，不仅省力不少，运气好的时候，还会发现雨林中的动物世界欣欣向荣，大象能及时清理病死植物，让茂密的雨林呼吸一口气，把阳光和水请到地面。没有大象的雨林不可能有健康的能量循环。一个巨大的大象粪便气泡从天而降，给森林植物施肥，带来新的种子。大象仍然是巨型池塘，人类的脚步应该避开它们巨大的脚印形成的小池塘，因为每个池塘都会成为一个微型生态系统，栖息着昆虫和其他浮游生物...
王斌深深记得有一天下午，一群大象来到他和同事们面前的草坡上，它们先是在硝酸盐池塘里嬉戏，然后没有火柴地进食，悠闲地享受着慵懒的午后时光，一只小象渐渐地在有阳光的草坪上睡着了......这样的时光能让人忘记冲突，回归自然的真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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语录网网友观点：我也想去保护动物研究动物，因为喜欢。
唉，无奈人老了。
人类真的历害，总有一天这个几千年的精灵大象，就要被所为的现代文明，而灭亡，可悲、可悲，以后地球就只有人类，其它都消失，最后就是地球也消失呢？,